origin
6/12-6/17
行程
6月12日,从喇荣出发,到康定
6月13日,到成都
6月14日,飞往广州
6月15日,在深圳过海关,之后到香港
6月16日,途经日本东京并开示
6月17日,飞往美国夏威夷
法王1990年在印度的时候,就有一个去西方宣扬佛法的计划。法王私下对我说:“我打算三四年后去美国等西方国家弘法。如果你有兴趣并且家里也同意,我可以带你一起去。但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以免出现不必要的违缘。虽然我们出国没什么好隐瞒的,但是为了一切顺利,还是要严格保密。你守口如瓶,这方面做得不错。”法王接着又说:“这件事,对外联络由南珠堪布负责,内部准备由你负责。”
听到这个消息,喜悦和压力一下子涌上心头,我默默在心里再三发愿:“无论如何,这次我一定要更好地承侍上师,竭尽所能让上师欢喜和满意!”
之后就偷偷开始了各种准备,包括办理护照、筹集路费、买好相机、查阅相关资料等。那时候互联网和通讯没有今天这么发达,我只能通过其他途径了解西方人的性格、习俗和处事方式。
除此之外,我还要准备传法用的法本、仪轨、法器,以及录音——从1990年开始,法王的眼睛就看不清文字了,常见的灌顶仪轨可以背诵,但一些较长的仪轨还是需要提前录下来,灌顶或传法时听一段就按下暂停键,然后进行讲解。因为齐美仁真堪布很擅长朗读,所以我请他帮忙录了《杰珍宁提》《大鹏展翅》等法。有一次他悄悄问我:“你为什么要录这些?上师如意宝要出远门吗?”我没有正面回答,赶紧转移话题……
法王传法时使用多年的录音机
三年之内,法王收到了来自美国、加拿大、法国和其他国家的主要佛教中心的邀请。那时候学院里没几个人懂英语,就算懂也不能让人知道,于是我用特殊方法摸清了邀请函的大致内容,然后偷偷汇报给法王。
总之,这个秘密工作,我做了整整三年,基本上出国前大大小小的准备都做好了。
法王60岁时,藏历水鸡年(1993年)初,在喇荣五明学院传讲《探究本心·金刚宝鬘论》。在此期间,还亲自去为我们新落成的第一座汉经堂——“汉僧显密经堂”开光,并给汉僧赐予大圆满的灌顶和《心性自解脱》的教授。
法王为汉僧显密经堂开光
之后,迎请朵芒寺的帝察活佛、德巴堪布,给佛学院全体僧众传授“集密意续”的灌顶及其教授。法王则前往炉霍、甘孜、白玉、新龙、道孚等地弘法,为有缘者传授“四心滴”“时轮金刚”等灌顶,以及相应他们的开示。
当时我31岁,在佛学院和大家一起接受了半个月的帝察活佛灌顶,听受了德巴堪布传讲的《集密意续释》。同时,我还给汉族道友们讲了《虚幻休息妙车疏》和《禅定休息净车疏》。
一个多月后,法王弘法归来。然后,根据前辈诸多大德对他的授记——“凡与之结缘者皆能往生极乐世界”,决定举行第一次“极乐大法会”,从萨迦月的四月一日开始,为期十五天。
消息一出,数十万人从四面八方纷纷赶来,在洛若的草地上搭起帐篷,参加法会的共修。当时场面特别壮观,白色的帐篷铺天盖地、漫山遍野,人流如大海般一眼望不到边,从信众手中抛出的白色哈达,犹如溅起的浪花,诵经声盖过苍龙的咆哮,声势之浩大难以形容。我的大恩父母也从家乡赶来,有幸参加了这次法会。



法王如意宝给大家灌了“阿弥陀佛”的顶,每天宣讲《无量寿经》和《净土教言》,同时劝勉每一个人,只要持诵100万遍阿弥陀佛圣号,不犯舍法罪和五无间罪,就一定会往生极乐世界。门措上师还给大家灌了“观音菩萨”的顶,传授了《佛子行》。
通过这次法会,无数人与净土法门结下了殊胜因缘。
“极乐法会”第一天下午,法王刚讲完课,有人跑到法座前告诉法王:“南珠堪布来电话,请您到洛若乡政府办公室接一下。”法王甚至还没来得及念完《普贤行愿品》,就马上从法座上站起来,叫我一起去接电话。
当时整个洛若乡政府办公室只有一部座机,距离法会所在地约半公里。我们坐车去了那里,法王拿起电话大声说:“我是晋彭(晋美彭措的略称),我是晋彭……”但是电话质量很差,声音特别小。法王让我来接,我听起来也很费力。就这样,一会儿是法王接,一会儿是我接,折腾了很长时间才听明白——
原来,南珠堪布已经从印度到了成都。法王的出国行程基本都安排好了,由于每一站的日期已定,时间紧迫,他让我们带上身份证和护照,明天下去办理签证。
然而,法王在法会期间天天传法,暂时脱不开身。第二天,只能由我带着所有出国人员的资料独自下山。
到了成都,见到南珠堪布后,我们就赶往美国领事馆。领事馆不大,只有两间小房子和一个小院子。当天有很多人被拒签:一名女学生被拒后当场晕倒;还有一个人不仅拿不到签证,还被领事馆盖章,以后出国会很难。
那时候我很想去美国,特别是和上师一起。看到这一幕,我感到有些不安。因为签证必须本人亲自办理,但法王三人都不能来,不知道领事馆能不能通融一下。
我把法王、阿里美珠、门措空行母和我自己的护照交给签证官,他满头红发,个子很高。他看了看护照,又看了看我,问道:“你们都要去美国吗?其他人没来吗?不来的话,可能办不了!”我只好回答:“他们离这里很远,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要晚几天才到。我们的海外日程已经安排好了,你们一周只工作一两天,如果非要等他们,可能就来不及了。你能不能帮帮忙?”他看到我的红色袈裟,好像很高兴的样子,竖起大拇指说“Very Good”,然后就盖章了。
拿到签证后我非常开心。回到南珠堪布所住的宾馆,发现他房间里还有座机,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高档的房间。和他聊天的时候,他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那天你们怎么知道我房间的电话号码?”
我说:“不是你打给我们的吗?我以为你通过各种关系打听到了洛若乡政府的电话。”
他惊讶地看着我:“不会吧!我不知道洛若乡政府有电话。”
他继续说:“到成都的第二天,我就想联系法王,但色达的通讯极其不便,有电话的地方很少,怎么样也联系不上你们。想到一天就这样浪费了,我特别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办。下午我有点困,正在打盹的时候,突然房间的电话响了。我迷迷糊糊地接了起来,电话里传来法王的声音:我是晋彭……”
那时候电话费比较贵,但这个神奇的电话,他没有付钱,我们也没有。时至今日,每当我们谈起这件事,都觉得难以置信。不知道这是不是护法神的加持?
我办完签证就立即回去了,此时法会还没结束。向法王汇报了具体情况后,法王显得很高兴。
法会接近尾声时,法王公开宣布了出国计划,说:“我这次去西方国家,不是为了观光旅游,而是有弘扬佛法的重要缘起。这一次,我们要去的地方与以往不同,希望僧众能祈求护法神加持。”
法王继续说:“这次的随行人员,外面有南珠堪布、吾智多杰,内部只有索达吉。那些国家太远了,我们能不能回来还不好说。如果索达吉回不来,相信帝察活佛和德巴堪布也不会来找我麻烦的。所有常住僧众都要好好听受堪布堪姆的传法,精进地闻思修行……”
临行前,我为汉僧各选了一名堪布堪姆讲《入行论》。父母暂时不想回炉霍,我就给他们借了一顶黑色牛毛帐篷住在佛学院。
这次出国,虽然比去印度时更有经验,但我一个人不仅要负责法王的衣食住行、身体保健,还要负责法王所有传法事宜,压力不是一般的大。于是,我每天都随身带着一个沉甸甸的黄色背包,里面装着常用药品、相机、录音机、笔记本等。
6月12日,法会圆满的第二天,我们离开学院,下午到达康定。法王在这里见了一位老朋友,他是公安局的领导。他提醒我们:“当前,国内外局势紧张、形势复杂,不确定因素较多,如果不尽快出去,恐怕会有变数。你们应该马上离开,直接从外省或者香港出国。省里其他部门就不用打招呼了。”
13日,我们从康定到成都。14日一早,乘坐5点的飞机飞往广州。这时一个红衣女居士来接机,说住宿已经安排好了。我们都不认识她,也不太敢相信,但法王说她看起来像个虔诚的佛教徒,就让她安排吧。于是我们在广州住了一晚。
6月15日在深圳过海关,前往香港。当检查护照的时候,没想到节外生枝,海关人员说:“这个护照有问题!因为你们1990年去印度时,出国盖了章,回国却没有,这是违法的。”其实,当年我们从尼泊尔回来时,为了方便寄运佛像等,办了一个临时护照,这种现象在当地非常普遍。但我们解释了半天,他们就是不依不饶,坚持一定要上报。
他们把我们带进一个房间,关在里面。我们请求法王加持,以遣除违缘。此时,法王似乎处于一种入定的状态,一心祈祷莲花生大士,嘱托格萨尔王和紫玛护法,同时默默念着什么。结果几分钟后,海关人员进来说,虽然我们的情况比较复杂,但还是同意放行。
如此棘手的事情,居然奇迹般地有了转机,这让我深深体会到上师和护法的加持不可思议。
离开深圳后,我们坐车来到香港,在白玉中心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法王让我们记录了前一天在海关念的祈祷文,内容如下——
在深圳与香港交界处,检查护照时,我心有不安,觉受中面见了邬金莲师、战神格萨尔王、紫玛护法。当时,我如是祈祷:
无边诸刹佛菩萨,三密功德总集身,
莲师尊前诚祈祷,加持意愿任运成。
智悲力德至究竟,慈雪域众如独子,
义成战神今垂念,加持如意成顺缘。
呼唤悲疾超闪电,嘱托力猛胜霹雳,
紫玛夜叉伏敌王,当下灭除违缘障。
如是虔诚祈祷时,恐惧迷现融法界,
一切自执本尊执,消于无缘法身界。
阿旺罗珠宗美次日清晨于香港哲旺班玛罗吾精舍立成文字。
在香港期间,南珠堪布送了我一件黄色衬衣和一件东嘎,说是从印度带来的,印度布的质量很好。这两件衣服是我出国后一直穿着的,经历过很多次法王的灌顶和传法,对这些衣服也产生了感情。现在已经穿了30年了,质量还是很好,没有怎么褪色,我每次出门都带着它。也许这是一种执著,也许这是一种信心。
法王出国的那个年代,各国之间不像现在这么开放。我们应该是第一批从藏地直接去美国的藏族人。
听说美国是夏天,我特意给法王准备了一两套薄衣服,还买了一个不错的行李箱。和上次相比,这次带的食物少了很多。
6月16日,我们从香港乘飞机四小时抵达东京国际机场。日本的机场就像水晶宫,清澈晶莹、宽敞明亮,地面一尘不染,当你走在路上,可以看见倒映在地面上的人脸。第一次看到发达国家的样子,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法王给日本弟子传法
法王在日本逗留的时间并不长,但他还是抽出时间给东密、藏密的有缘人,传授了慈悲和智慧方面的教言,然后与大家探讨佛教和科学的关系。法王说:“科学和佛教对人类都是不可缺少的,科学满足了人们的物质需求,佛教带给人们精神上的快乐。没有佛教,一味追求物质享受只会适得其反。在许多亚洲国家,无论是顶级富豪还是普通百姓,都非常需要佛法甘露……”在场的所有人深受启发,对法王表现出非凡的敬意。
之后飞往美国夏威夷。法王坐的是经济舱,美国飞机不提供免费餐饮,空乘人员都是中老年人。法王吃药时需要热水,我之前自学过一点英语,这时候就派上用场了。我说的第一个单词就是“Hot Water”。
飞机在无边无际的太平洋上空飞了很久,看着天空和大海融为一片蓝色,这种美令人深深陶醉,但一直在大海上飞,偶尔又会觉得孤独和苍凉。法王静静地望着窗外,手里拿着红色的念珠,神情慈悲,若有所思。
七个小时后,我们到达了夏威夷的檀香山国际机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