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伟上小学一年级时,头上长了许多虱子,每天中午放学回家,她就拿出小镜子放在锅台上,然后用密齿梳子将头上的虱子刮下来,小虱子数量非常多,还有更多的虱卵,放在镜子上,有时可将镜面盖满,而后她用自己的小指甲将它们一一压扁,指甲上沾满了血,镜面上也满是小虱子的尸体。她的奶奶则把带有虱子的衣服放入开水中烫,她说那样不仅能烫死小虱子,并且虱卵也能烫死。
虽然一般人感受不到小虱子的痛苦,然而小虱子决定有痛苦。记得汉地有这样一个公案:
唐代道宣律师持戒严谨,住终南山茅棚,当时窥基大师前去拜访。当晚律师正襟端坐,夜不倒单。窥基大师则倒头大睡,打着呼噜。早晨天亮了,律师呵责窥基大师说:“作为僧人当勤精进,你早晨不早起,夜间打呼噜,影响别人禅坐,是何道理?”窥基大师说:“我还没说你呢!昨晚有个虱子咬你,你把它抓起扔到地上,虱子摔断了两条腿,痛得嗷嗷地叫,搅得我都没睡好觉,是何道理?”道宣律师听了这话,自觉很惭愧。
试想,小虱子被摔断两条腿痛得嗷嗷叫,那么它被掐死、被烫死,其痛苦又如何呢?
藏地有位空行母云游中阴界,遇见一个中阴身,中阴身的前世是一只虱子,生活在一个牧民的头发间。一天,这只虱子突然被牧民抓住,牧民用手指捏着它不放。虱子痛苦难忍,希望能被尽快杀死,但牧民一直捏着,既不放掉,也不尽快把它杀死,过了很长时间,牧民才用两只指甲把虱子掐死。虱子中阴身委托空行母捎个口信到人间,让人们不要杀虱子,即便要杀,应尽快将虱子处死,莫把虱子捏住不放,谢谢!
诸多小生命,如蚂蚁、苍蝇、蚊子、跳蚤、虱子、蝗虫等,它们的躯体虽小,但它们毕竟是有灵性的生命,也有着苦乐的感受,我们作为万物之灵的人类,怎么忍心去残害它们呢?《四分律》云:“有老病比丘拾虱弃地,佛言不尔,应以器盛绵,拾着中,若虱走出,应作竹筒盛之,随其寒暑,加以腻物而将养之。”《正锋》云:“虱之啮人,固不可忍,当于春暖之时,送之草树间,令彼谋活。然冬月寒冻,送之草间即死,故佛置竹筒以安之。”佛及佛弟子不忍心随意丢弃虱子,唯恐它们冻饿而死,而用竹筒加油腻物养之。
杀害虱子也同样有难思的果报。有一位医学院的女教授,在一次倒开水时不小心烫着自己的身体,忽然她想起从前身上长虱子,经常把带虱子的衣服浸入滚烫的开水中,烫死了许多虱子。她常对人讲:“现在被开水烫着,都是因为过去用开水烫虱子,由于三宝的加持,重报轻受,并使果报提前成熟。”杀生一般要堕燃烧地狱。麦彭仁波切说:“小小火星落到身上都很难受,地狱中的火焰怎么能忍受呢?”
一天,天下大雪,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着,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透过窗户,我看见一个小和尚恭恭敬敬地端着一个饭盒走过来,他叫净彭,今年10岁了。他走到门口,扑打一下身上的落雪走进了屋。他说给我送一点儿菜。
又说:“都春天了,还下这么大雪!”
“是的,春天马上就到了,你在家时春天都玩些什么?”我问。
“你玩过红蜻蜓没有?”小净彭反问我。“没有”我回答。
他告诉我他在家时喜欢捉蜻蜓玩,他们家靠近池塘,春雨过后,池塘里的水慢慢涨起来,荷叶也长出了水面,气温升高后,水底的蜻蜓幼虫也纷纷苏醒过来,它们爬到荷叶上蜕变为一只只红蜻蜓,在空中飞来飞去,很是好看。
“你们怎样捉红蜻蜓?”我好奇地问。他说:“我和伙伴们拿着竹扫把,对准空中飞的红蜻蜓猛地扑下,这样红蜻蜓便被我们扑到地上了。傍晚时,红蜻蜓飞累了,会停在灌木丛的细枝上,我们便从它们身后慢慢地伸过手去,然后猛地一抓,便用手指把红蜻蜓捏住了。”他似乎在向我介绍经验,还唱起这样一首歌:“晚霞中的红蜻蜓,请你慢些飞,让我捉到你……”歌声是优美的,这美丽动听的歌声中包含着怎样的内容呢?他们把捉到的红蜻蜓用毛草穿成一串一串的,然后拿回家去喂鸡。有少数活着的放在屋内纱窗上,它们也不会逃走,一天以后,这些红蜻蜓会死掉,小伙伴们便把它们做成标本。“除红蜻蜓之外,还能捉到花蝴蝶呢!”小净彭说。
说到花蝴蝶与标本,我想起在一所中学的动物标本室里看到许多蝴蝶标本,蝴蝶双翅伸得直直的,但是不会动。一盒一盒的,一板一板的,每一盒,每一板都有二三十只,该标本室中共有上万只蝴蝶标本。此外还有各种飞蛾及鸟类的标本。这些本来都是生活在大自然中的生命,要认识动物也可以让学生到自然界中去认识,为什么把它们都钉死在标本架上?据说每一届同学都要在老师的带领下制作动物标本,有些标本还要拿到市场上去卖。

杀害生命,必以生命来偿还,这是宇宙中的因果法则,作为教师及家长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少年儿童捕捉蜻蜓蝴蝶,制作动物标本,只会在他们幼小的心灵中增长残忍的习性,长大后对待生命(包括人在内)缺乏仁慈心。一个没有仁爱之心的人难以善待他人及自己的父母,乃至于他自身。
这个小和尚把我引入这个问题的沉思中,而后,他回去了,我一边想,一边看着那孩子在雪地上留下的一排深深的脚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