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课

下面我们继续讲阿里班智达班玛旺嘉所造的《三戒论》。

总之四力无不摄。前造忏悔如服毒,

诚心后悔厌患力。如毒依药精进行,

善法对治现行力。如毒依药精进行,

善法对治现行力。如不服毒后戒罪,

稳固定解返回力。如依药以猛厉信,

皈依发心忏罪等,即所依力行四力。

“总之四力无不摄。”现在是一个总结,意思就是说,前面如何得戒、得戒以后如何守护、万一犯了以后如何恢复,这个道理前面已经讲完了。总而言之,忏悔的方式在四个对治力里面可以全部包括,没有一个不含摄的。

忏悔的四对治力:

1.厌患对治力:“前造忏悔如服毒,诚心后悔厌患力。”即对以往所造罪业心生强烈后悔,如同服下毒药后对毒药极度厌弃,决心不再重蹈覆辙。这种发自内心的悔意,便是厌患对治力。就像一个人在不知不觉中服了毒,当重疾缠身、呕吐不止时,内心追悔莫及,这种深刻的后悔心就是厌患对治力的体现。在《大圆满前行》中对厌患对治力有详细讲解,稍有闻思基础的人对此都应有所了解。

2.现行对治力:“如毒依药精进行,善法对治现行力。”为了清净罪业,如同中毒后需依靠药物治疗一般,通过身、口、意三门积极行持善法,以此作为对治罪业的力量,此即现行对治力。比如通过转绕、念金刚萨埵心咒、观想金刚萨埵等具体行为来忏悔罪业,都属于现行对治力的范畴。《大圆满心性休息大车疏》中提到,安住于空性是最究竟的清净罪业的方法,若能安住空性,罪业的根本习气都可断除。若无法安住空性,在五种堕罪方面,罪业的习气或名言可能无法完全清净。但在一些忏悔文中指出,若能安住如如不动的空性中,所有罪业的习气和名言都能得以清净,这些也都包含在现行对治力之中。

3.返回对治力:“如不服毒后戒罪,稳固定解返回力。”忏悔往昔如毒般的堕罪后,内心坚定地立下誓言,从此不再造作此类罪业,对忏悔能带来清净功德以及不忏悔将导致今生来世过患无穷的道理生起稳固定解,这种坚定的决心就是返回对治力。比如一个人曾服过毒,此后坚决不再服毒,同样,对于犯过的戒律,发誓今后绝不再犯,这就是返回对治力的表现。

4.所依对治力:“如依药以猛厉信,皈依发心忏罪等,即所依力行四力。”以猛厉的信心皈依三宝、发起殊胜菩提心,并念诵《三聚经》(即《三十五佛忏悔文》)等忏罪经典来忏悔,如同服毒者依止施药的医生一般,借助这些强大的依托来忏悔罪业,这便是所依对治力。

忏悔方法与戒律还净的关系:

一般而言,犯戒后的忏悔方法主要有两种。一种是依靠上述四种对治力进行忏悔,另一种是依据前面所讲的戒律还净方式,如犯僧残罪需按照僧众要求进行相应仪式来忏悔。这两种忏悔方法都应具备。从犯罪的本体角度看,依靠四种对治力忏悔,罪业能够得以清净。但如果不按照戒律的具体要求去做,在名言上罪业无法清净。例如,犯了僧残罪,虽依靠四种对治力忏悔可避免堕入恶趣,从罪业本质上得以清净,但由于未按戒律要求进行迁悦仪式及解除等程序,在有生之年不能参与僧众的任何仪式,即罪业的名言未得清净。

在五种堕罪中,每种堕罪都有其特定的忏悔要求,如三十个舍堕罪等一般堕罪,需通过长净仪式才能在名言上得以清净。若仅依靠四种对治力忏悔,未做长净仪式,虽然罪业本体清净了,但在名言上未清净,这会导致在今生无法参加僧人的羯摩仪式等后果。所以,若想参与僧众的别解脱戒相关羯摩、仪式等,必须按照戒律要求使罪业在名言上也得以清净。

尽管从罪业本体上,依靠四种对治力忏悔能使所有罪业包括佛制罪和自性罪(如杀盗淫妄)都得以清净,但如果不满足戒律对罪业名言清净的要求,就会出现上述限制。

总而言之,没有不包括在四对治力中的忏悔。《宣说四法经》中明确指出:“弥勒,菩萨若具四法,则所造所积罪业皆可压制。何为四法?厌患对治力、现行对治力、返回对治力、所依对治力也。”这充分说明,只要具足这四种对治力,所造罪业均可得到压制。

在藏传和汉传佛教中,都存在一些出家人破戒后认为一切都完了,从而选择还俗或造作更多罪业的情况,这种现象并不合理。在四众弟子中,有的人一生都能清净戒律,有的人可能会染上一些轻罪,还有的人可能会严重损害戒律。但无论处于何种情况,都应按照前面所讲的方法,对以往所造罪业进行忏悔清净。

例如,在朵芒寺,我遇见了一位曾在我们学院当觉姆、如今已还俗的女子。说实话,在觉姆群体中,部分人在闻思修行方面确实有所欠缺。这位觉姆还俗后,陷入了极度失望的情绪中,她哭诉道:“像我这样的人,如今成了在家人,感觉未来毫无希望。真希望自己当初没出家……”

我询问她现在的生活状况,她满是苦涩地说:“唉,以前在喇荣的时候,生活快乐无忧,吃喝不愁。可现在我生了三个孩子,生活压力巨大,每天既要放牦牛,又得忙各种琐事。但这些都不算最沉重的,我心里最大的压力是觉得自己肯定会堕入恶趣,感觉今生来世都完了。”说着说着,她泣不成声。

我耐心地劝慰她:“你还是要好好忏悔。一方面,还俗确实让人觉得可惜;但另一方面,毕竟你受过戒,这并非毫无意义。即便做在家人,也要做个守护因果的在家人,这才是合理的生活方式。”我和她交谈了许久,彼时下起大雨,我在雨中一直开导她。

她接着倾诉:“以前在喇荣时,我年纪尚轻,觉得闻思修行没什么意义,反而对世间的感情格外执著。可如今落到这般田地,满心都是后悔,却已无济于事。一想起以前在学院自由自在闻思的日子,就忍不住想哭。”当时,天空下着雨,她泪流满面,我仿佛置身于这双重的“甘露”之中。

后来,我回到德巴堪布家中,德巴堪布和我聊了许多其他事情,可我的心思却一直停留在与她的对话上。我望着窗外,天色渐暗。她临走时说:“我得赶紧回去了,几个孩子都留在家里,丈夫也出门好几天没回来,今天还丢了几头牦牛。”生活的压力与痛苦,若不是亲身经历,很多人确实难以体会。回想起她出家时,正如昨天法王如意宝所说,她整天热衷于化妆。那时我和她较为熟悉,还曾劝过她:既然出家,如此行为不太合适。当时说这些话时,心里还有些厌烦。但如今看到她陷入这般困境,才深刻意识到,人往往在身处险境时,才会真正明白往昔的珍贵。

出家生活往往给予人一种自由自在之感,在物质生活上也鲜少存在压力,以这样的身份全身心投入修行,本应是极为快乐的。正因如此,每一位出家人都应当守持清净的戒律,珍惜这难得的修行机缘。然而,世间充满变数,在修行途中,大家难免会遭遇各种各样的违缘。倘若最终因这些违缘而无法继续保持出家身份,选择还俗,此时也绝不能对因果产生邪见。相反,持续忏悔往昔的过错,显得尤为重要。

正如观音菩萨的化身在印度讲经时所开示的那样,人应当从两个方面做好规划。一方面,要有美好的期望,这是人之常情,每个人内心都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渴望自己在修行道路上能不断精进,达成更高的修行境界;但另一方面,也不能忽视最坏的打算。若不幸陷入困境,修行之路受阻,甚至还俗,此时该如何自处?若仅仅只有美好的希望,而从不考虑可能出现的不利情况,一旦遭遇挫折,便容易陷入迷茫与绝望,这对修行者而言是极为不利的。

在座的各位,有些人可能会自我怀疑,觉得“我或许难以保持清净,说不定会还俗”。但世事难料,说不定到了晚年,这些人反而能成为德高望重的堪布或堪姆,过上清净修行的生活。同样,那些自认为“我非常清净”的人,也不能掉以轻心。人的一生漫长,未来充满诸多不确定性,谁也无法预知在修行途中会遇到怎样的诱惑与挑战。所以,无论是出家还是还俗,都要时刻保持对因果的敬畏之心,在顺境中不忘精进,在逆境中亦能坚守初心,通过忏悔不断净化自己的身心,如此才能在修行之路上稳步前行。

那天我们去石渠的时候,乌金衮上师曾是上师如意宝在戒律方面的导师。回溯至上师如意宝在江玛佛学院求学之际,乌金衮上师的戒律清净程度堪称学院之最,备受众人敬仰。此次我们到访江玛佛学院,有喇嘛向我们介绍,乌金衮上师如今依然德高望重,只是他在60岁时的经历略显神秘,对于他是破戒还是入密乘,众说纷纭,尚无定论。后来,他选择还俗,组建了家庭,育有一子,如今孩子已20多岁,且被认定为活佛。乌金衮上师现已83岁高龄,令人惊叹的是,他的身体依旧硬朗。据传闻,上师如意宝前往石渠时,见到已还俗的乌金衮上师,尽管对方已是在家身份,上师如意宝仍心怀敬意,在其面前顶礼。上师如意宝也曾在课堂上提及,在他们的学院中,论及戒律的清净持守,无人能与乌金衮上师相媲美。由此可见,乌金衮上师的经历充满了不确定性,或许这正是一种特殊的示现。从石渠当地信徒的描述来看,乌金衮上师无论白昼黑夜,全身心投入佛法行持,其状态与出家人并无二致,众多出家人对他也极为尊崇。

然而,并非所有还俗者都能如乌金衮上师这般坚守对佛法的践行。有些曾在学院潜心修行的人,还俗后在藏地或汉地,彻底背离了修行之路,行为举止与屠夫无异,沦为业际颠倒之人。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形成了鲜明对比,充分凸显出人生的无常。在这漫长又短暂的人生旅程中,深刻领悟戒律的重要性就显得尤为关键。若不慎失坏戒律,知晓相应的忏悔方法更是不可或缺。若对这些关键内容一概忽视,那么学习戒律便失去了其应有的实际意义。

在忏悔的修行路径上,若能如理如法地依靠四力,那些会引发后世苦果的堕罪便能够得以清净,所以精进不懈地进行忏悔意义非凡。但如果不遵循此宗所倡导的方法,以及前文所阐述的方式去忏悔,真正的堕罪将难以清净。对于前面所提及的五种堕罪,若不将各自特定的忏悔方法与之相结合,仅依赖单一方式,或是仅有四种对治力却未配合相应的忏悔手段,都无法达成清净堕罪的目标。因此,将堕罪各自的忏悔方法与依止四种对治力紧密融合,是实现清净罪业、回归修行正道的关键所在。

然若犯一严重罪,得地延迟如目护。

虽然犯戒后可以通过忏悔来弥补,但绝不能因此就认为犯堕罪无关紧要。大乘凡夫菩萨若犯堕罪,也会对登地的时间产生拖延。所以,我们对待戒律,应当像珍视自己的双目一样小心守护。

即便能如理如法地忏悔,罪业得以清净,可一旦犯了严重罪业,即便进行了对治,就如同根本罪无覆藏虽能还净,却难以像他人那样顺利获得阿罗汉果位,与之相比,犯堕罪者在证得阿罗汉果位上会困难重重。以此类推,在获取上地解脱功德时,也会被大大拖延。所以,对于所有细微的学处,都必须比呵护心脏与眼珠还要精心。《毗奈耶经》中提到:“何人若于悲佛教,以轻视心稍违越,彼将为苦所束缚,如砍竹林毁芒林,此罪遭受大国王,严厉惩罚不可比,非理若违佛教言,转旁生如翳树龙。”翳树龙因轻视学处违越戒律,遭受了严重的异熟果报,其公案在《大圆满前行》以及许多讲解戒律的论典中都有提及,时刻警示着人们违背佛教教诲的严重后果。

失戒有着诸多过患。《毗奈耶经》指出:“失戒不得微妙法,已得迅速而忘失,地道证悟皆不生。”一旦破戒,不仅无法获得微妙佛法,已有的修行所得也会迅速遗忘,地道的证悟更是难以生起。有些人以为破戒后只要不告诉别人,就不会受羞辱耻笑,实则不然。《本生传》中说:“未被见中造罪业,犹如服毒不安乐,天尊以及瑜伽士,以清净眼定现见。”即便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造罪,内心也会像服了毒药般不安,因为本尊、护法神、瑜伽士以及具清净慧眼的上师、诸佛菩萨都能洞悉恶行。不仅如此,上方天界的天人还会将破戒者的恶名四处宣扬,使其臭名远扬,遭受天等众生的百般耻笑。破戒者在圣者面前会羞愧难当,在僧众集会中惶恐不安,面对施主的供养也会胆战心惊,担忧自己是否有资格享用。同时,善法方面的诸天神不再庇护,黑法方面的魔众却有机可乘,致使破戒者现世遭遇种种不幸,后世更是会依照违越他胜、僧残、舍堕、单堕、向彼悔及恶作的次序,依次堕入复活地狱、众活地狱、烧热地狱等。

以《佛说犯戒罪报轻重经》为例,哪怕只是犯了一个轻微的恶作罪,比如在一百一十二个恶作罪中犯了一条,都要在复活地狱中受苦八万年,可见犯戒苦果之可怕。当然,这里说的是异熟苦果的量。实际上,守持戒律有功德,犯戒后也有忏悔的方法。不能只看到造恶业的过患就灰心丧气,觉得修行无望。毕竟凡夫相续中烦恼众多,若因害怕犯一个恶作罪就要在地狱受苦八万年,便认为自己无论如何修行都无法解脱,这是片面的想法。我们也要看到造善业的功德,比如一天二十四小时中,若能尽量避免故意犯恶作罪,一心修持善法,念观音心咒、金刚萨埵心咒等,都有不可思议的功德。世尊传法时,就曾因一些初学者难以接受罪业苦果的过患而退失信心,特意宣讲守戒的功德。所以,我们应从罪业过患与持戒功德两方面去理解,避免因片面认知而放弃修行。

综上所述,必须谨小慎微、小心翼翼地守护戒律,这一点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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